【公孙树下话教育】 018期 访邹小青
【公孙树下话教育】 018期 访邹小青
我和邹小青学子相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那时我来长桥中心小学工作,住蠡墅镇东北,和他家不过三、四十米的距离,见面打个招呼。我知道他那时还在吴县农科所上班,后来调入吴县电视台,以后就很少见面了。
去年冬天,因为我主持"公孙树下话教育"栏目,约他来学校谈了一次,本来约定过几天再谈,然而一场疫情使相约一拖近半年。其间微信也经常联系,我们还建了一个《公孙树下话教育》的微信群,他也推荐了几位长桥中心小学卓有成就的校友加入,共同为办好这个栏目出力。
上个月,我再约他来我新搬的办公室,我们聊了很多。我觉的邹小青学子思路清晰,风趣幽默,所谈旧事既是资料,亦可启迪当下。故将所谈整理成文,原汁原味,即是真正意义上的访谈。
主持人:陈福金(以下简称陈) 校友:邹小青(以下简称邹)
学子简介:
邹小青,上世纪六十年代就读于吴县蠡墅中心小学(今长桥中心小学)1974下乡到吴县农科所。1984年赴国外接受摄影和电视制作培训。1991年调入吴县电视台,先后担任新闻部副主任、专题文艺部主任、台长助理。2000年撤市设区,并入苏州广电总队,任苏州广电总台东吴广电中心新闻研究室主任。2017年退休。
电视纪录片曾获中国电视最高奖、专家学术奖、江苏省政府一等奖、苏州"五个一"工程奖。现为中国纪录片协会会员、江苏省摄影家协会会员。
陈:你是那一年读的小学?
邹:一九六三年我就读蠡墅中心小学,虚年八岁,实际还不足七岁,现在看来属于破格入学(笑)而且小学也不是六年,而是整整七年。不是留级,是因为文革运动停课闹革命,闹了一年革命也没闹出什么成绩。
记忆中小学当时规模很大,镇上和附近农村孩子都来此上学。老师除了本镇几个,大多是苏州及外地的。校舍是旧有镇上的庙宇利用改建,大门朝北,对着蠡墅港高高的须茂桥,进门则有豁然开朗,别有天地的感觉。尤其是现在犹存的古银杏树,躯干粗壮,枝繁叶茂,清晨和黄昏有许多喜鹊栖息。
陈:银杏树又称公孙树,我们校园这棵已经有650年了。现在的栏目叫"公孙树下话教育"就是取义如此。
邹:这树应该是庙宇旧物,现存的旧物也只存这棵树了。但我读书时寺庙遗存颇多,大礼堂应该是现音堂大殿,水磨青砖铺地,几根粗大的红漆庭柱要二人合抱,还有花窗和小花园,天井残留着木头栏杆,墙上有几块石碑,可惜那时识字不多,碑上具体内容都没记住。
陈:除了校舎,你读书时教你的老师你还记得么?
邹:记得清楚的有几位:我一年级到二年级的班主任是王琪珍老师;三年级班主任是王智觉老师;四年级后的班主任一直是孔曼芬老师。此外,算术老师记得有陈康林老师,胡天锦老师;体育王惠泉老师、乔德忠老师;图画则是冯之家老师。
陈:那位老师给你的影像最深?
邹:我读书时语文成绩不错,班主任又都是语文老师担任,所以对她们的影像深刻和清晰,此外就是教美术的冯之家老师,他的教学形象、音容笑貌宛如眼前,他在文革中被批斗,结局是很惨的。我在《树犹如此》一文里已提到过。
陈:还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可以说的?
邹:谈不上特别,反正我读小学的年代是物质生活特别贫乏的年代。学生都穿着打补丁的衣裤,五颜六色坐在教室里,像少数民族聚会。此外,纸笔的珍贵是无法想象的,一张纸正反两面写满了还舎不得丢,用橡皮擦掉以备用。如果同学送你一张白纸,那绝对是最高礼物,总要小心翼翼留着轻易不敢动用。铅笔也是如此,要用到实在无法捏住才恋恋不舍放弃。那时试卷没有打印,俱由一个叫林春的教工刻钢板,然后一张张油印发下来,那工整的仿宋体特别漂亮。有关林教工,我在另一篇文章写到过。
陈:你说的这些对现在的学生来说有点像天方夜谭里的故事。
邹:但这却是真实的,只有经历过才能体会到。不过比起物质的贫困,精神生活的贫乏更甚。我小学三年级后基本上能够看懂文字了,同学看连环画只看图,而我总宣称自己是看字的,待到五、六年级,看书的欲望特别强烈,那时文革开始了,没什么书看。我问同学借书,借书的标准就是这书厚不厚?越厚的书越开心。记得有位同学家中有好多文革前的小说和杂志,我就千方百计和他套近乎,目标自然是要借他家的书,甚至低三下四苦苦哀求借厚的书给我。现在想想也蛮有趣的。
陈:小学是人生启蒙的开始,小学教育对人今后的影响应该是十分重要的,虽然仅仅只是六年。
邹:一点不错!一个人开始的启蒙确实关键!所谓的开口奶,童子功。而且这不限于有形的教育,还有一种潜意默化,润物无声的影响足以贯穿你的一生。毕竟这是所百年老校,底蕴深厚,教我的老师经验丰富,手法多样,又十分认真负责。我很庆幸自己在这里度过了我的童年时光,尽管有遗憾,但这遗憾更多的是来自自己。因为我没有更加努力,没有做出让老师和母校能为之自豪的成就。
陈:这个谦虚了。
邹:感谢母校,感谢"公孙树下话教育"栏目,当然也应该感谢你陈校长和学校的领导,这个栏目让我回到了童年,回忆过去的辛酸和美好,如逰旧径,如对故人,五十余年,皆成一梦!当然也期望能读到更多校友的回忆,分享他们的故事。
最后祝栏目越办越好!祝母校更上一层楼!祝学弟学妹学习进步!
附:邹小青同学的文章《树犹如此》
树犹如此-邹小青文 乐菊泉图
近日应长桥中心小学陈福金副校长之邀到母校,见校园几百年古银杏依然枝干虬蠖,矫健蛰龙,不由感慨万千,借辛稼轩句“树犹如此”殊为适合。
上世纪六十年代,我就读于蠡墅中心小学(今长桥中心小学),小学在镇西石湖东,须茂桥南,原是清朝吉祥寺,神社、东岳庙旧址,规模颇大,房间极多。大礼堂高大敞轩,青砖铺地,四根红漆大庭柱粗壮结实,下面花岗石础总有几百斤;厢房两边花窗,疏密有致;西边走廊墙壁嵌有石碑几块,似乎刻有范石湖像和他的田园诗。此外,寺庙的很多遗构均因地制宜,合理利用,如教室、宿舍、礼堂、操场、活动室、办公室尚都是旧有建筑。而教室安排也遵循从小到大、循序渐进、深入堂奥之布局,即学生从一年级至六年级依次递进。几番寒暑下来,至毕业从深深校园走出的已是青衫磊落、衣袂翩翩的风华少年了。
应该说,蠡墅中心小学当时在吴县乡镇中是排得上号的。师生二、三百人,课程齐全,设施完备。学生大多来自本地,老师除了本镇外,也有苏州和吴县别处来的。能够在这里读书确是很幸运的事。而最开心的莫过于能够天天在银杏树下嬉玩遐想了。
小学西侧操场上的这株大银杏树应是寺庙旧物,民国十五年,国民党元老李根源先生在《吴郡西山访古记》中就载:“大可三围”。据说银杏树是菩提树替身,雌雄异株,寺庙种的都是雄性。春天,从教室窗口望去:银杏细小密叶,翠绿可爱,渐大则扇叶婆娑,随风摇曳,很快树荫浓密,四月就纷纷扬扬开了花,花蕊和风如雨,将屋顶和地面铺上一层细薄的粉絮。课间,我们伸出小手,让绒絮轻轻飘落掌心,无声无息,传导全身的是丝丝醉意不可言状。而到了秋天,整个操场和教室就全沐浴了金黄,遮天蔽日,不见二色,唯有童话般的梦幻以及风吹叶动的天籁之声。
是的,那是个贫穷而单纯的年代,没有奢求,没有功利,也没有很多考试,时间就像蠡墅港的河水清澈平稳而缓慢。晴天树顶栖息的喜鹊喳喳伴随着瑯瑯书声,下雨教室窗口则见戴斗笠穿簑衣的农人走过高高的须茂桥,偶尔还有赶鸬鹚捕鱼的渔民划船而过……
需要说明的是:我从来不是个好学生,更谈不上优秀。我从一年级到毕业,班主任王琪珍,王智觉,孔曼芬,都是极其认真负责的好老师,但我特别喜欢的还是画图课和珠算课,盖因冯之家老师之缘果。冯老师身材高大,花白大胡子一把,标准马克思或恩格斯相貌。他上课不循规矩,完全是个人才艺展示:闭上眼睛打算盘,弹琵琶唱评弹,画脑门上贴膏药的蒋介石?而最期待的是下半节课讲故事,我想再也没人可以同他比了!直让我们一帮小朋友憋住呼吸,如痴如呆,往往下课铃响都意犹未尽。
不过,冯老师的故事似乎永远没有结尾,下次开讲又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然而,冯老师终究没有机会讲完他的故事,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彻底打破了校园的宁静,震天的口号替代了瑯瑯书声,红色的海洋也淹没了银杏的金黄,冯老师首当其冲被揪了出来,不久就死了。
叨叨絮絮的光阴流得很快,一转眼花果飘零,千帆过尽,童年的岁月真像一场没有做完的绮梦那样可憾,眼前事霎间就变成了陈年往事。至今想来,小学真正美好时光也不过二、三年光景。半个世纪后,同学都已老了,校园也变了,教我的老师也不知去了那里?唯有银杏树依然,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。我常想,如果能在古银杏傍保留一间当年的教室,任凭风吹雨打,东倒西歪,摇摇欲坠,总是几代人的记忆堆积。不过,好在古银杏还在,童年岁月,青葱记忆也深深扎根于斯地。辛稼轩名言"可惜流年,忧愁风雨,树犹如此" 当作如是道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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